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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往陽光:紅山文化方位系統

 

王仁湘

 

王仁湘:大家下午好,我接到這個會議的通知,時間比較晚,大約是在開會之前十多天,所以準備的比較倉促,我自認為我這個題目還有點意思,但是呢,沒準備好,所以,不一定說的很周全。講的時間, 我盡量控制在15分鐘以內。

一般來說,一個族團,一個考古學文化,都會固守一個方位系統,這是文化傳統很重要的內容。這個方位系統左右著生者居址和死者墓址的規則,是一個生死坐標。

紅山文化擁有自己特別的方位系統,它的明確指向是東南方向,房址門向東南,墓主頭向東南。這個方位系統的形成,首先應當是自然選擇的結果,是出于趨光和避風的目的。然后才是社會約束的結果,是文化傳統發揮的作用。當然這個傳統可以承自先行文化,也會延伸到后續文化。可以認定紅山文化的方位系統承自岛国大片代更早的興隆洼文化和趙寶溝文化,也影響到后來的小河沿文化和夏家店下層文化。

東南向的方位系統,還傳承到了蒙古族的生活中,也強烈影響著現代城市與鄉村的方位選擇。

講方位體系,我用一張示意圖來說明,假設這就是紅山的方位體系。這個方方的房子,它的門朝這個方向,朝向東南方向。我們讀考古報告,一般都提到這個方位數據,但是好像沒有太強調,沒有進行統計分析。我們說這個方位體系不是一個小問題,它是一個方位取向,它是一個選擇傳統,是一個文化傳統。

我剛才和王大順教授講了,今天早上我在電腦上打開衛星岛国大片,找我們赤峰學院,在赤峰學院看到的周邊的房屋建筑,包括一些小區,你們猜猜是朝哪個方向?幾乎95%都是朝著東南方向,是不是?

于建設:南偏東35°。

王仁湘:后面我還要說整個赤峰城也幾乎是,不僅僅是赤峰,周圍很多城市的主城方向,都是朝向東南。這一個現象非常有意思,這似乎說明我們現代,與紅山依然保留著一些關聯,這個是紅山文化的傳統,咱們現在還在繼承。

紅山有自己特別的方位系統,它的明確指向就是東南方向。那時的房子一般是門向東南,當然也應該墓葬向著東南,可是也有例外,因為它不是或者說不完全是、它只是部分是,限于資料的關系,我今天在這里沒有過多涉及紅山文化墓葬。如果在別的文化里邊,居址與墓葬都是同一朝向,是同一個選擇傳統。

紅山文化也有它的特別之處,至于為什么是這樣,我們不能解釋得很完全,我用四個字,叫:向往陽光,這可能是紅山人的一個目標或者是一個想法,一定還有更多的更有說服力的理由,才有這個方位的選擇。我找到幾個例子,因為我手邊資料也不是很全,尤其是新資料比較缺乏,現在就我找到的幾個例子來說一說。

一個是巴林左旗二道梁遺址,F15,這個房址是明確朝向東南的,它的門道,紅山有些房子它的門道是突出一塊,門道朝向東南;還有兩座房址,F7也是這樣,是朝東南的。

再看赤峰的魏家窩鋪遺址,魏家窩鋪這個房址方向有點亂,可能不同的時期方向有區別,但是還是以朝向東南方向的為多,這個占到半數。其他有東北向啊,西北向啊,甚至是西南向,這么多方向的房子,還是以東南方向為多,這是比較大的一個聚落。

還有一個要提到的是翁牛特旗二道窩鋪遺址。那里發現三座房址,明確報道兩座都是朝向東南方向,一個是150°,一個是158°。

又如林西白音長汗遺址,主要遺存屬于早期文化,屬于紅山文化的一座房址,方向是111°,也是朝東南的。

還要特別提到的一個例子,劉國祥在敖漢興隆溝發現那座出土全身人像的房址,門道的朝向存有疑問。我記得我在現場和專家討論過,因為保存不好,門道不太清楚,所以朝向不明。我覺得也應該是向東南比較低一點,那么人像擺置的位置,現在擺的位置可能正好差了90°,它是朝西南擺的,現場的展出是這個樣子,我覺得是應該變一個方向,變一個什么方向,其實應該是朝東南,變到朝向東南方向。

再就是更重要的牛河梁遺址,也有一些和方位有關的發現。牛河梁遺址的整體方位,過去在座的有些先生也做過研究,我感覺整體的壇冢是取南偏東方向,應該是20°或20多度,不像居址那么明顯朝向東南。還有這樣大的這個壇冢,我看了有些發表的圖方向非常正,但在另外的一些圖上,它是南偏東方向,也應該有20°或20°左右。那個女神廟都是這個朝向,門道不清楚,報告沒有提到。女神廟應該也是20°,也不是正方向。特別是第二地點4號冢M5明確為東南向,當然積石冢更多見到的是東西向。

這一整個的牛河梁遺址二區,這個分布圖居然也沒有這么正,從牛河梁報告上看,讓人相信它是正方向,現在看大圖,這個整個布局趨勢卻是南偏東的。但

是你在一些細部圖看呢,又非常正,所以我有點疑問。

當然也還有例外,同屬紅山文化,有的房址的方向并沒有朝向東南。比如說翁牛特旗老牛槽溝的四組房子都朝西南,可能與具體的地勢環境有關。

另有與紅山文化關系非常密切的一些地點,也有值得重視的發現。比較典型的就是科左中旗哈民忙哈遺址的發現,遺址布局非常規矩。當然有的學者叫哈民忙哈文化,至少我覺得它和紅山文化非常接近,所以也有學者是把它歸到紅山文化系統里邊。這個遺址發現了那么多的房子,居址平面成排或成組分布,一般呈東北-西南走向,門道朝向一致,為東南向,排列比較整齊。房址都是半地穴式,平面呈“凸”字形,有長方形門道和圓形灶坑。2010岛国大片發掘房址14座,門道多呈長方形,門向集中在130°-145°之間。2011岛国大片發掘房址29座,門道多呈長方形,門向集中在130°-145°之間。我們看這一個大范圍的分布圖,這個太整齊了,我覺得這個才是非常標準的體現紅山文化方位體系的代表性遺址。

現在紅山文化中像哈民忙哈這么大的居住址沒有發掘到,所以對紅山文化本身的印象還不是十分清晰。看哈民忙哈遺址的這個房址,規劃得非常規矩,偏差沒有多少,也就是十來度的偏差。

從這些圖片上看紅山文化聚落,表現出一些明確的共性。我們在很多報告上都讀到,說遺址坐落在“坡崗的陽坡”,房屋分行排列,呈東北—西南走向。這說明居住址的選擇,有一些固定的條件,首要的應當是向陽。房屋建筑一般都是分行排列,東北向西南走向,或西南向東北走向。這樣一來就很自然地規定了門道的方向,這個房屋的門道一定是向下坡的方向,下坡的這個道就是東南的方向,這很自然。為什么是這樣,我不想說得太多,但是后面我要說到其他文化中的方位體系可能談到有一些理由,這里我覺得一個山勢和一個河流的走向應該是很重要的原因,為什么呢,就是一個主要目標就是要朝陽,再一個就是要避風。

但是說起避風,后面我又舉了一個例子,它還有朝東北向的,這是個很怪異的選擇,我開始還以為是發掘報告弄錯了,仔細核對發現沒有問題。這樣的例外也需要解釋,還有待更多材料的積累。

我們還可以由更大的地理環境尋找答案。在紅山文化分布的區域,遼河及西拉木倫河的河流方位走向基本上是西南-東北向這么個方向,這也是順應大的山勢走向的結果。這種傾斜的地理概勢,也是人類選擇方位系統的一個重要的先決條件。

我們對紅山文化方位體系的傳承進行了初步考察,也有比較重要的發現。

先看淵源,從興隆洼文化說起。屬于興隆洼文化的克什克騰旗南臺子遺址,發現32座房址,居址的排列它也是東北-西南順序,房址的門道是朝向坡下,朝向東南,和紅山文化是一樣的。再看阜新查海遺址,發現55座房址,報道說是門道不明顯,但是能看出來的門道是在東南角位置。林西白音長汗遺址的30座房子,這個就是我前面說的很特別的例子,門道向東北,這是個非常例外的發現。敖漢興隆洼遺址那么多房址,沒有發現門道,今天我問了一下劉國祥,報告簡報上說是中間一個出口,恐怕不是這樣,還是應該朝向東南方向的下坡位置,因為它是一個坡形,都被破壞掉了。

我們看圖片:這是克旗的南臺子遺址,房址東南向,排列很整齊。這個是阜新查海遺址,門道能明確的基本上都是朝東南,因為很多門道都是不太清晰,不能確定是否完全一致。這個白音長汗遺址,剛才說了是個例外。

這是我們說的一個溯源所在,說明東南朝向的紅山文化方位傳統,可以追溯到興隆洼文化時期。

再看晚于興隆洼文化的趙寶溝文化。趙寶溝文化房址門道的選擇,也依然是以東南為主要的方向。敖漢趙寶溝遺址居址選擇在一坡崗東南坡,有明顯門道的房址可以看出朝向東南,如F6F9就是如此。敖漢小山遺址有兩座趙寶溝文化房址,平面方形,雖然不見明確門道,但東南壁方向見有路土和踩踏痕跡,方向應為東南朝向。林西水泉遺址趙寶溝文化17座房址,分四行由西南往東北方向排列,門道朝向東南。這些發現說明,趙寶溝文化承前啟后,將東南朝向的方位系統上承下傳。

再看后紅山文化,小河沿文化,它的方位系統有沒有改變呢?翁牛特旗大南溝,發現一處大型墓地,不同分區的墓向不同,發現有少數墓朝向東偏南方向。比較穩定的是扎魯特旗的南寶力皋吐遺址,它承繼了紅山文化的傳統,墓葬方向在110°-160°之間,203座墓葬排列非常整齊,朝向東南方向。幾次的發掘,發現墓葬都基本上是這么一個方向。第一次的發掘結果是:“所有墓葬的方向都在110-160度之間,為東南—西北向,頭向均朝向東南。”后來在C地點發掘37座墓葬,“墓向集中分布在125-145度”,從附圖看頭向也朝向東南。

到了夏家店下層文化時期,好像有點變化。赤峰的二道井子遺址,發現149座房子,多為地面式建筑,外側有門檻,兩側置有門墩,門道都朝向西南。這跟紅山文化不太一樣,這個傳統就有了明顯的一個變化,可以感覺到外來文化影響的存在。

好了,我們也許有興趣想到現代的情形。那就看看蒙古包,我見的蒙古包不多,但是看到的搜索的材料,據說它的門一般是朝向東南方向,就是帳篷扎一個門道,門向東南。

蒙古包是如此,現代民居,現代城市,它們的方位選擇,會不會有什么特別之處?

我檢索到的是林西、巴左、巴右、喀喇沁、奈曼、建平、阜新城區衛星圖片,無例外都是東南朝向。遠一點的呼和浩特、錫林郭勒、巴彥淖爾,這些主城區的建筑也都是面向東南。近一點的朝陽,分東南和西南兩個主要方向,有一點不同。

附近一般的民居,你不用跑到村子看,你就到衛星岛国大片上一搜索,這一帶民居的朝向,基本都是朝東南向的。我們看一下收集到的圖片:

這是巴左,東南向。

這是巴右,東南向。

這是建平,東南向。

這是林西,東南向。

這是阜新,東南向。

還有遠一點的,錫林郭勒、呼和浩特,都是東南向。

再看我們赤峰的路網,主要的路網就是東北-西南走向,它的房子也是這樣,這個主城區北城區,你看赤峰現代城區路網和建筑,大體都歸屬于這個古老的東南朝向的方位體系。

方位,四方的概念出現很早,完整的記述見于甲骨文字,但并不是最早的,應當可以追溯到史前。不同文化共同體的人們,對于方位的選擇,是有一個傳統在左右,這個是很重要的傳統,慢慢形成方位體系,生死都要受這個傳統的約束。房子的方向,墓葬的方向,都受到這個方位體系的約束。

我們知道中原文化中的方位體系,基本是正南正北。這個體系有一個起點,真正的起點是在漢代,漢唐的長安就是一個重要的標桿。你再往前追溯,到陶寺,山西那邊的陶寺,包括西南古蜀的傳統,就是一個和紅山文化類似的方位體系,居然都不是面對正方向的方位體系。

我把古代中國方位體系歸結為兩個傳統:一個是正向的,就是四邊端端正正面對四方,正中軸是正南北的;還有一個中軸就是東北西南的。現代的成都城就是如此,它是東北-西南方向,它的北邊的發生大地震的那個龍門山,南面有

一個龍泉山,兩座山夾著,這個對夾的方位差不多就是45°,把這個城夾在中

間,這個城的方向就選擇了河道和山脈的走向,也和它吻合。陶寺也是如此,也

45°的角。那它也是和那里的地理態勢吻和的,也是兩山斜夾一城。這樣看來,古人是因勢筑城,當然也可以反過來說,人們應該是有了這個傳統以后就按照這個標準去選擇這個地勢,筑城也好,筑墓也好,建房也好,很自然就解決了觀念中的方位問題。在開始的時候一定是有觀念在那,有一些理由吧,慢慢就形成了這樣一個傳統、一個體系,形成這么一個規范。

就世界范圍內講,過去研究者總結出兩大傳統方位體系的存在:一個是正南北的,一個正東西的。并沒有提到古蜀那樣的西南方位體系,也不了解紅山文化的東南方位體系。剛才我們也說到紅山文化的墓葬,其實紅山的墓很多就是東西向的,這也很值得注意。可以這樣推論,正南北的方位體系一般是農耕民族的選擇,可能是它的一個核心的選擇。正東西的方位體系呢,可能是和游牧文化有關系,咱們這個紅山文化也好,包括后來的蒙古族也好,為什么選擇了東南方向,這個方向介于那兩個系統之間,是很值得關注的一件事情,這個問題我覺得還可以進一步研究。

本來還在后面有很多例子要講到這個,說說對其他地方方位選擇資料的一些整理,因為時間關系呢,我就不講了。

好,謝謝各位!

 

                                              (根據演講錄音整理)

 

 

                             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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